第二天，消息傳遍了整個海州城。

有時候，人會為了死亡而瘋狂，但有時候，人因為希望而崇高起來。

“聽說了沒有，平海侯、衙門，還有龍女殿下了通知，要將海州城的孩童們，都集中到龍女殿哪裏去，這次天降異相，不知道持續多久，但龍女殿能保證那些孩子們的安全。”

這個消息，在海州城內傳播起來，不久之後，官府的告示出來了。白紙黑字寫明了那個消息，而且有鐘知府的大印在上面。

“郭頭，龍女殿那裏，撐死只能容納一萬多人，怎麽能容納十來萬孩童呢？”

問話的是一個衙役，但他的表情上卻充滿了激動。他有三個孩子，怎麽能不關心這件事情？

“龍女殿不行，但不代表城外的碧玉山莊不行呀，前幾天，碧玉山莊的莊主沈約夜觀天象，發覺不妙，於是大舉囤積糧食，同時改造了碧玉山莊，現在裏面正在施工，容納數萬人，不成問題。龍女殿會搬到城外去，以碧玉山莊作為根據地。”

說話的是另外一個衙役，他臉色漲的通紅。他的孩子才六歲，平日裏喜歡的不得了。

“數萬人，可是海州城裏面有這麽多的孩子，地方夠嗎？”

“當然夠了，我到哪裏去看了，大概能容納上萬人。如果再改造一番，還能容納更多的人。到時候，很多人會舍不得讓孩子們走的，不過不管他們，我們將自己的孩子送去就可以了。龍女殿的那些女人很厲害的，而且也能信得過。我想好了，將老大送去龍女殿”

“郭頭？你說說，我該怎麽辦？”

看到了郭巡捕走過來，一名衙役連忙拉住了他的手。他還有些猶豫不決，這是一個需要下很大決心的事情。

“別猶豫了，能對抗神靈的，只有神靈，龍女殿既然出面，那群人你們還不知道她們的為人嗎？總比我們官府或者孔家強，是不是？大家還不明白，海州城成了什麽樣子，這時候，別在磨磨蹭蹭了，早點將孩子們送去！”

郭巡捕狠狠的說道，這是個好消息，不是嗎？

同樣的議論，在海州城中到處發生著，有欣喜若狂的，有猜疑不信的，但至少，海州城裏的目光，這一刻被吸引到這個話題上。

……

第三天，龍女殿的外面，人山人海，聚集了無數的民眾。

但沒有騷亂，也沒有擁擠，有的，只是一張張激動的面孔。

一切仿佛突然平靜了下來，大人們開始維護著秩序。

按照官府的告示，每一片，都可以選出幾個人，或者自告奮勇的來幾個人，到龍女殿中旁聽，或者參與這個計劃。

這些人都是一些德高望重，或者有本領的人，其中不乏桀驁不馴之輩，但進了龍女殿之後，大家都保持著肅穆的模樣，等著上面人的發話。

不久後，龍女殿的偏殿打開了，首先是四名美麗高雅的女子。她們一個個雍容聖潔，仿佛天上的仙女。為首的孔香蘭和李書秀，大家很熟悉，海州城不少人心中的女神，而後面兩人，穿著白衣，衣帶上面的銀色的花紋，和八片水紋，表示了她們是龍女殿的長老。

後面是鐘知府和孔國丈，而在兩人之後，還有三清觀的靈虛主持、大相國寺的金剛禪師等好幾個海州城人的名人。而在這些人之後，則是一個一身青衣的少年。

他相貌英俊，行動間更有一番說不出的氣質。和這些人在一起，他不但沒有顯得萎縮，相反更是從容自信。

“那個人就是沈約。”

“他到底是什麽來歷，為什麽大家都信任與他？”

“他和馬尚書坐在了一起，兩個人在交談什麽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我聽親戚說，沈約很厲害，孔國丈還有鐘知府，都很看重他。”

大家低聲的議論著，等著上面的人發話。而在龍女殿的外面，無數的民眾也等著傳音魔法的聲音。

……

沈約的座位，在孔國丈的身邊，眾人的中間，面對著下面的人群。

這一刻，沈約沒有一絲的緊張，相反，更加的平靜。

告示貼出去之前，就和海州城的各大勢力進行了協商。

不，不是協商，只是通知和希望對方理解。沈約他們，將龍女殿招收小孩子的條件告訴了他們。

不接受任何要求加塞的條件，比如將十四歲的孩子變換成十二歲，不允許以護衛的方式，讓富家子弟成為龍女殿的一員。硬杠就是，那就是截至天變之日的時候，未滿十二歲的小孩，才可以進入龍女殿。

條件定的很是生硬，不留下靈活操作的口子。

因為沈約等人知道，口子不能開，只要有了徇私，就封不住，而且消息一定會外洩。再好的事情，到時候就會成為最壞的事情。

到時候，不但不能救人，反而會讓局勢變得更壞。

孔香蘭和龍女殿上下支持沈約的主張，因為這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。

而孔國丈支持沈約做壞人，因為只有封住了口子，孔家才可以借機吸收各勢力的高手，膨脹起來。

而大相國寺、三清觀的主持們，沒有什麽異議，他們表示，到時候，甚至出一些高手，住在龍女殿的周圍，義務的維持秩序。不要糧食，也不要報酬。畢竟大家清楚海州城變成了什麽樣子，而大家手上也不想沾血，但也沒有糧食救人。

而剩餘的勢力，有些人倒是想提出反對的意見，但有什麽用？更何況，他們擁有武力，有糧食，自然也沒有爭勝的想法。這個事情，對於他們來說，並不十分重要，有些人甚至不準備將孩子交給龍女殿。

短短的兩天，大小勢力達成了協議，無疑是非常快點速度。

“這次，請各位鄉親父老來，是探討關於海州城天降異相之事。”

說話的鐘文棟知府，他開始講述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一切，而孔國丈和孔香蘭等相繼發言。

昨天晚上，大家達成了協議，沈約出面，擔任起忽悠人的角色——當然大家名義上說沈約探究明白了這一切，當然他出面最好。

其實，沈約猜測的東西，歸根到底，只是他腦海裏想象出來的。到底正確不正確，只有鬼知道。

歷朝歷代，那些邪教教主的胡言亂語被揭穿之後，只有死路一條，爬得越高，跌得越重，所以沒有人像搶這個風頭，而是留給了沈約當冤大頭。

沈約的猜想，一旦被證明是錯誤的話，他會死無葬身之地。

但沈約卻沒有推脫，擔當起了這個重任。

碧玉山莊的位置不錯，有高高的圍墻，距離海州城有一段距離，周圍的地勢也是易守難攻，地下水資源豐富，有條小河在周圍。

糧食的問題，不用太擔心，沈約存儲在那裏的糧食，足夠四萬小孩吃半年以上。

這上面有個計算的問題，雖然海州城有超過二十多萬十二歲以下的孩子，但願意將孩子送到碧玉山莊的，開始人數會只有幾萬，同時，隨著後面的戰亂等，孩子們總體的數目也會減少。按照沈約的估計，能保留下十一二萬就很了不起了。

而龍女殿還有一部分糧食，同時孔家和衙門也同意分撥一部分糧食。

這樣一來，斷斷續續，足夠支持多半年了。

唯一難解的，就是碧玉山莊的住所問題，那裏找那麽多的房子。

不過，這個問題也可以解決。武林高手是什麽？是挖土機、是打樁機、是攪拌機，是不需要汽油的機械！

下來的日子，一大票內功高手，挖坑的挖坑，伐木的伐木，做家具的做家具，短時間搭建起足夠孩子們住宿的簡陋房子，並不是不可能。

而防疫問題更不用擔心，龍女殿的水系法師，能保證幹凈的水源和必要的治療。

“以上，就是我對海州城天降異象的看法。”

除了將牛痘等發明人的情況隱瞞，神木杯和玉凈瓶的故事，痘神娘娘的來歷等之外，嗯，沈沈約講述著關於痘神娘娘的猜想。

故事很不錯，雖然不能說是這些人一生中聽到的，最奇詭的故事，但無疑有著震撼人心的效果。

神國崩壞，血祭重生。

天上一天，地上一年。

“我怎麽知道，你說的是真的呢？”

一名老人站起來，問道。

“大祭司是說過這樣的可能，而且我夢到了痘神娘娘，她是這樣說的。”

“你夢到了？”

老人搖了搖頭，表示不信。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，這時候，不是賣弄口舌的時候。

“那麽，你怎麽能知道，這裏一年，外面一天呢？而且我們只需要堅持一年的時間，就能夠脫困？”

“就算是神靈，他們的能力都是有限度的，尤其是時間這種東西，更是需要無窮的神力來支撐。我還希望是天上一天，地上半年，甚至是一星期，那樣更好，海州城，並不是孤立無援的，外面有各地的援兵，有朝廷的大軍，各大門派的金丹宗師，說不定我們正在這裏討論，屏障都被打破了。”

下面的人都笑了，沈約的解釋，雖然從各方面看起來，都有些問題，但環環相扣，至少能讓大家理解天降異相的原因。

“我的理論講完了，下面，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，我們的敵人是誰？”

場中的聲音都停了下來，大家看著沈約。

“我們最大的敵人，不是痘神娘娘，而是我們自己，海州城有兩百萬人，最大的敵人，是我們的自相殘殺和不信任！

所以，我希望大家拋開成見，攜手度過目前的危局。在這裏，我要感謝孔國丈，他聽了我的提議之後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，那就是將侯府讓出來，讓小孩居住！”

沈約笑著，用上面一席話，將孔家推入了火坑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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